💩与🍋
1970 年，经济学家乔治·阿克尔罗夫（George Akerlof）在三流学术杂志《经济学季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柠檬」市场：品质不确定性和市场机制》1的文章。
在美国的二手车市场里，「桃子🍑」和「柠檬🍋」分别指优质二手车和次品二手车。（因为一个比较甜，一个比较酸？）
下文还是沿用「柠檬」或🍋来指代次品。
这篇文章被《经济学季刊》收录之前，曾被三个学术期刊拒稿，理由都是「结论太显然」。到底显然不显然呢？你来判断看看：
「柠檬」市场理论
作者的结论是，因为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卖家知道车的品质，而买家并不知道，双方的信息是不对称的。这就会导致市场上交易的二手车品质全面崩塌。
- 买家因为不确定买入的二手车的品质，所以买入价就必须要打个折扣来计入买到🍋风险；
- 这个打了折的价格，对于卖🍑的车主来说是亏的，对于卖🍋的车主来说还是赚的；
- 于是，卖🍑的车主开始离场，市场上卖🍋的车主渐渐变多；
- 因为🍋的几率变高了，买家愿意出的价格就越来越低，导致卖🍑的车主加速离场。
- 最后市场上只会剩下🍋。
你觉得显然吗？我觉得就是满显然的……可是我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你可能已经知道了：因为这篇文章，阿克尔罗夫获得了 2001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那三家拒稿的杂志社情以何堪……）
打破「柠檬」宿命
品牌效应
卖家通过品牌来给品质的一致性背书。品牌的本质就是将原本的单次博弈转换成重复博弈。
二手车市场里，像 CarMax 之类具有专业鉴定能力的二手车车行开始兴起。买卖双方都觉得自己能够以更加透明公允的价格交易，「柠檬」宿命也就打破了。
追溯权利
该论文发表五年后，美国通过了《「柠檬」法》（Lemon Law），大幅提高了消费者在买到出厂次品后的维权能力。
美国整体的退货政策可能是全世界第一，几乎没有不可以退货的商家，尤其是像 Costco 这类的高端商家，完全不用担心买到次品的情况。
去中心化
如果把「市场」本身也想成一个个体的话，让多个准入和交易机制不同的「市场」竞争起来，让那些机制不健全，信息不透明的市场被「柠檬」市场理论预言的机理淘汰掉，让优质的玩家能够有不同的市场可以选择，这也是对抗🍋趋势的一个重要手段。
信息的「柠檬」市场
「柠檬」市场理论的核心是「关于商品品质的信息不对称」。那么，今天的信息市场是不是这样的情况呢？
今天的信息市场是上所使用的货币是「注意力」2。信息贩卖商把这些代币收集起来，可以换成「钱」或者「政治资本」。
当你分不清信息的真假，甚至是不是出于 AI 的时候，你的注意力就会打折。全心全意发表高质量信息的人（专业新闻人、艺术家等）就会被劣质消息的创作者取代。这是妥妥的「柠檬」市场。
所以今天，言论越极端越惊悚，流量就越大。掏心掏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经验分享帖，因为信息过于详细，上来就被人点踩说是 AI 生成的（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从来不上 Reddit 的🥴）。
今天的社交媒体平台已经过了那个💩化（enshittification）的崩盘阈值。加上 AI 的崛起，从社交媒体获得信息已变成了注意力入不敷出的亏本买卖。
最后感慨一下，阿克尔罗夫这个诺贝尔奖真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