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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 年之后绝版的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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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 1919 年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被击沉的战舰被从海底打捞上来,接着并不是被送去博物馆展出,而是像宝贝一样被送到专门的冶炼厂小心翼翼地回炉重造成特种钢材。

1919 年人类造出了什么神奇的东西,需要我们这些一百多年后的人拿出来重复使用呢?答案是「低本底钢(low-background steel)」。

所谓的低本底,就是「低背景辐射」的意思。1945 年原子弹面世,大量的核试验,加上两颗原子弹在日本引爆,造成了大气中产生了大量的放射性离子。1960 年代测得的大气背景辐射是今天的 30 倍。而炼钢的时候需要吹入大量的空气,就把大量放射性的粒子吹入了钢材中。

几粒老鼠屎掉到了面缸里,然后面团被不断抟揉、饧发、切割、合并,周而复始。可想而知,现在每一块做出来的饼都会带一点淡淡的味道。

有核电厂的工人被检测出身上带有的辐射超标,一番安全检测后发现是他买的一块手表的钢表带和衣服上的别针都带明显的放射性。

于是,要寻找没有辐射的钢材(比如要制造精密的辐射探测仪),只能以 1945 年以前留下的废铜烂铁,以及没有尚未被开采的矿石为原料。

2020 年 2 月 2 日,GitHub 将所有托管在上面的代码存档,封入了位于北极永冻土地下 250 米深的「北极世界档案馆(Arctic World Archive)」里。两年多后的 2022 年 11 月 30 日,ChatGPT 面世。我们每天接收大量 AI 生成的信息,恐怕无法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吧。

有一天,也许当人类意识到自己对全部的软件代码失去控制的时候,那艘沉在冻土下 250 米的沉船将被当作最后的防线打捞上来,并且提醒我们去纪念那个一去不复返的时刻。

恐怖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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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高中毕业的状元有个头衔,叫 Valedictorian。纽约长岛区的耶利哥高中 2026 届毕业生中,一下子诞生了 21 位 Valedictorians,每一位都是在高中四年时间里的每一科都拿了 A+。

学校发了一篇祝贺文,不知道是不是我过度解读(应该是)——里面几句话有点阴阳的味道。

以下附上我拙劣的中英翻译(采用 dynamic equivalence1 原则):

And the most impressive part? Every single student admitted it wasn't easy.

(不过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每个学生都坦言这不轻松!)

Hmm……我在想,如果有一个学生站出来说「这些 A+ 都超水的~」,学校的脸往哪里搁。所以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冗余。

Behind those perfect transcripts were late nights, stress, pressure, missed social events, self-doubt, and an incredible work ethic most people will never fully understand.

(这些完美成绩的背后,有着一堆[超级惨]的牺牲,这种逆天的学习态度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你觉得写学校公文的人在字里行间夹带私货吗?我觉得有欸。(至少我的翻译里有)

也许我有点在酸这些优秀的学生。说实话,如果有一个满分的学生,我会由衷地为他高兴。如果同时 21 个 A+ 完美超人,我感受的只有阵阵凉气,因为个人成就的光环被病态社会的阴云盖住了。

从分布上讲,如果有 21 个人的成绩爆表,这其中理应会有顶尖聪明,随便学学就能上天的天才。所以,我对于校方那句特别做作的「每个学生都承认这很不容易」深表怀疑。

有时候,允许自己在某一方面弱一点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给人一种真实感,显示出此人对自己能力的自知与规划。我在公司面试过无数的应聘者,其中不乏高中全面开花,本科三学位,文体哲样样涉猎的全才,但这些人往往反而给我留下「我到现在还是在观望」、「你让我做啥我都能搞定」的被动感。

完美让人审美疲劳,得当的瑕疵如同西施的颦容、印刷错误的钱币一样反而求之不得。完全顺畅的音乐很容易让人忘记,偶尔让人「戈登」一下的错误听感才是顶尖艺术的标志

少熬夜,少焦虑,多聚会,偶尔拿一个 B 毁不掉人生,甚至反而添彩。

21 Valedictorians

Footnotes

  1. 动力对等,就是让两边的母语者读起来都有相似的感觉。

反客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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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阵子读到 Tian-Yan 抱怨学术期刊只接受美式英语,想想的确是有点让英国人咽不下这口气。明明叫英语,却不以英国的版本为标准,真是岂有此理。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葡萄牙的身上。半年前我去葡萄牙旅游,从机场打了一辆 Uber,司机是巴西人。巴西人英语还是比较好的,我们俩聊了一路,我好奇地问:「巴西也是讲葡萄牙语的吧?巴西葡萄牙语跟葡萄牙的葡萄牙语差别大吗?」这就一下子戳中了大槽点,司机跟我倒了很多苦水,说葡萄牙的葡萄牙语「口音太重」,「听着像乡下方言一样费劲」。

的确,「欧洲葡萄牙语」的发音非常奇怪,元音的口型都很小,而且一个最费解的地方是绝大多数非单词开头的 s 发音其实都是 sh:

  • Somos(我们):soo-moo-sh
  • Estados Unidos(美国):(i)-sh-ta-doo-zu-ni-doo-sh

我想从巴西人的耳朵里听起来的欧洲葡萄牙语,可能跟我听东北话的「儿~」那种卷舌音泛滥的听感比较近似吧。英式英语至少还给人一种比较高贵的感觉(这点美国人也承认),作为巴西「宗主国」的葡萄牙被巴西人嫌弃为「口音太重的乡下人」就有点尴尬了。

无论是英国还是葡萄牙,历史上都曾盛极一时,以小克大占领了无数的殖民地,将自己的文化加倍输出给别的民族。不过语言这种东西的确是敌不过人口规模,因为通讯类的技能都拥有网络效应N 个人讲一种语言的整体效用跟 N2 呈正相关(两两配对的数量)。不过想想巴西一个大国,讲的语言却是葡萄牙语,葡萄牙人的正面情感是不是还是超越了负面情感。相反,西班牙也是在世界各处留下了自己的文化印记,但是因为自身还是一个大国,西班牙的西班牙语至少还没有沦落到被墨西哥人嫌弃,被学术杂志拒绝的下场。

说到这里,我觉得有时候看到xhs上的一些s频,说的虽然是中式z文,但我都快k不懂了。

MiniMax H3 开箱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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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 Hacker News 上看见 MiniMax 新出了视频生成模型 H3。我其实一直对视频模型没有太大的兴趣,因为想不出什么很好的应用(我看许多 YouTuber 都用视频模型来做场景重构片段,算是一个比较实用的玩法了)。不过当我看到炸裂的模型尺寸(修剪量化过后的模型合计也要 60 GB 以上),反而感兴趣拿来玩玩看了。

第一个任务,就是想测试一下许多光卖颜值,毫无演技的国内「明星」们是不是可以准备退休了,遂写了一段假装一波三折的内心戏。

富有质感的电影,刻画人物内心的特写镜头。浅景深,电影颗粒效果。人物表现细腻丰富且自然,极佳演技。

一位普通的中国年轻女性,大约 35 岁,细鼻梁,皮肤细腻。她双眼看着下方,突然好像意识到了大事,内心震惊。她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因为内心波动而颤抖多次。她张开一点点嘴,欲言又止,两眼开始翻红,眼泪湿润眼眶。她说“为什……”,然后眨了一下眼,右眼流下一行浅浅的眼泪。她连忙拿手擦拭掉,叹了一口气镇静下来。她抬眼对着镜头,说“无所谓”。她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然后强作欢颜露出一个微笑。

运镜:固定镜头,人物特写,保留整个脸部,头发保留刘海部分。

无字幕、无音乐、无文字、无水印、无标识、无卡通形象。

效果还是挺让我震撼的:这至少也能跟现在「一线女演员」的演技打个平手了吧。不过尽管我多次强调角色的嘴角要「颤抖」、「抽动」,这个演技还是缺乏了一点张力。也许提示词加一个「患有帕金森氏病」之类的能达到这个效果?1


接下来想看看这个模型对无厘头场景的物理理解力:

一段普通的手机录像

一个 3 岁的小男孩,站在家里的木地板上,他右手拿着一辆玩具汽车。他前面放着一些层叠的物品:最底下是一支竖立的铅笔,笔头朝上站在地板上。铅笔上平衡地放着一本书,书脊上写着“天才儿童”。书上放着一颗静止的水晶球。有一只猫单脚站在水晶球上,纹丝不动。小男孩想把玩具汽车放到猫的身上,结果猫跳走了,物品倒塌在地上。于是小男孩单脚站在了水晶球的上面,另一只脚腾空,身体保持平衡。

运镜:手持镜头,包含小男孩全身和所有的层叠物品。

无字幕、无音乐、无文字、无水印、无标识、无卡通形象。

试了几次,笔头好像都会朝下。我想是模型默认我描述的那个难度系数不够拉风,自己给调过来了。天才儿童的「童」字复杂度好像超过了解析度容许范围?水晶球里的倒像感觉很酷,至少看起来跟视频的其他部分很同步。不过大问题是我让它镜头要包含男孩的全身,但实际上因为是横版视频的原因还是选择了只生成脚的部分。这要怪我不想在博客里插入一个竖版视频。

MiniMax H3 的一致性还是非常厉害的,基本上不太再需要海量抽卡2。如果生成三五个视频发现在同一个地方翻车的话,大概率就是提示词有问题,或者涉及的内容对于模型过于复杂(比如上面的演技部分)。不需要抽卡就能节约大量的电费和时间,这算是目前 AI 实用化里最重要的改进方向了。只要有想法,人人都能在家制作大片,从「自我实现」的角度看,这真是一个神奇的时代。

Footnotes

  1. 试了,完全不起任何作用。看来还是模型的演技不行,或者我的表达有问题。

  2. 就是指用同一段提示词反复随机生成许多版本,然后从里面挑一个 bug 最少的。

2026.08.09 博客阅读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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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开始使用 Cytrogen 推荐的 Linux 输入法方案 Rime(我用 iBus),写作障碍的确减少了很多,好像自动联想也变得稍微聪明一些,莫名其妙的错别字好像有所减少?总体来说,打字本身基本已经无痛。

2026 年 7 月的「BlogBlog 同乐会」总结文章也已经出炉。非常感谢主持人劉昕的辛苦总结与点评。上个月的主题是「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有趣的小知識或冷門概念」。我写关于夜猫子的那篇文章原本就是打算拿来投稿的,结果一直没有把投稿的邮件发出去。明明拖延症晚期还要给自己找借口

关于博客阅读周记我再叨叨两句。我写周记的初衷就是为了让作者知道我在读他们写的东西,因为我自己天天写博客的动力也是来自于「知道有人在读我写的文章」——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不是有人在读,我的确还是会因为自己的缘故写下去的,但绝对不会是天天坚持,因为我真的很懒。然后我不小心拼命地在 Cytrogen 订阅的 Bucket Post 列表里找到了 B 站的名字,这下这个周记看来是要周周写了。

Shuo-jen:《超美味貝果

超极致精简的贝果(Bagel)说明书。不过看有人讲 Bagel 的夹心,我忍不住要说——大家都没有尝试过夹冰淇淋吗?我觉得冰淇淋夹心的贝果口感比 cream cheese 还要美味呢。

平哥偶记:《这个时代,只有好心、善意是不行的

「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串在一起,让我生出一种复杂的感受。随着社会发展,这个时代普遍性的个人权益意识日益觉醒同时渐渐丧失了对他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变得越来越像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从不好的方面来说,人们自私的趋利行为败坏着社会互助根基。」

我很喜欢看平哥的评论,朴实的文字承载着一针见血的见解,没有为博眼球而发展出来的一套套晦涩的逻辑。比如这篇文章评论了「厂房好心办的免费托儿服务被没有孩子的人举报」这件事情,我很喜欢他在评论中指出了这件事情的背后有「个人权益意识日益觉醒」的因素。于是,容我来博一博眼球,从这个不自然的角度发表一点点愚见。

举报(whistleblowing,也就是「吹哨」)在美国是一件非常英勇的事情,而且受到法律的严格保护。因为举报者的利益往往并没有受到侵害,甚至还是得益者(大多数是公司员工)。因为资源分配不公,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从而举报有关部门,这本身其实是一个不正常的社会逻辑。如果是因为自己受了损失,应当堂堂正正地诉讼才对。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天经地义,根本不应该是一件需要躲在暗处的事情。我认为「个人权益意识日益觉醒」和「对他人的同理心和同情心」存在对立关系是在所难免的,但是社会制度在这两者存在冲突的时候,最好是选择保护前者而不是后者。这听起来非常无情,但理由有两点:

  1. 前者是社会制度可以解决的事情,而后者是无法靠制度来直接解决的。
  2. 促进个人权益意识日益觉醒,并不是指无限扩大个人权益的范围,而是让个人权益的边界变得越发清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界定什么不是个人权益啊。

故事里的举报行为令人失望,但以我的逻辑来试图解开这个结的话,那些举报者应该要能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论证自己的权益的确受到了损害,并且这样的主张应当获得社会的容忍和理解(当然,不表示他们一定能胜诉),而不是因为害怕被社会贴上「自私」而选择背地举报,让真正需要隐藏身份的举报行为得以正名。

yufree:《GB 人生

我来大致总结一下文章的几个核心思考:

  • 人的一生虽然接受海量的信息,但在大脑里会被严重压缩。
  • 与人相关的几个信息量:大脑的存储、编码、神经系统、遗传因子,都是 GB 级别的量。
  • 人与人的交流其实是一个「压缩—解压缩」的有损还原,是误解的来源。
  • 知识是能够被记录和传承的东西,在 AI 时代变得廉价;亲历是人存在的本质。
  • 教育的实际效用是教人学会你「什么值得记、什么可以扔」,也固化了许多人对人生价值的认定。
  • 「高保真」和「高创新」相矛盾。
  • 「反冗余没法被制度化」——如果人人被制度要求去创新,那「创新」本身就是随大流。

这是一系列非常棒的有关知识与信息的思考总结,其中绝大多数的观点我非常认同,之前的文章也与其中的一些观点不谋而合。

有几个观点我觉得非常值得更加细致的探讨。比如作者提到「决定你这台机器怎么造的那份底稿(DNA),和决定这台机器装了什么的那份底稿(记忆),都是几个 GB。从存储、从编码、从神经科学、从遗传四扇门进去,撞的是同一堵墙。」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洞察,这个数量级是否正确?如果正确,只是巧合,还是背后有深层的物理原因?

作者声称「体制保真和创新在根本上互斥,冗余拉满就是教条社会,创新拉满就是一盘散沙每代重新出生。没人解决过怎么同时高保真又高创新」——这个也是一个很独到的见解。是不是信息量越大,某种能够衡量「创新」的度量就会变得越小?

以上是我从物理或者数学的角度会关注到的细节。但有意思的是,用同样的视角来看待「知识与体验」反而会让我感觉自己误入歧途。「人的体验说白了就是一种信息的压缩」这种理论我也有,但总觉得有一种很「反人类」的味道。仔细想一想的话,症结可能在于视角——一个人以唯物主义的视角作为前提假设来看待人的主观经验,那么从逻辑上注定会推出它是一文不值的。反过来,我有时觉得自己的感动无法用信息的 bit 数来衡量,也许这是一种灵魂存在的证明——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的物理记忆存在大脑里,但灵魂深处的感悟是存在「云端」呢?

雷歐 Revol.C:《用創作取代內耗

「如果你是一個有創造力的人,但你沒有主動去創作、沒有把那股能量用掉,那股能量就會以自我毀的方式表現出來,例如過度思考、焦慮等等……。」

对于创作者而言,这个提醒非常有效及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专属于 I 人的发泄方式,但是我觉得这个方式出奇有效,甚至于让我有点认定人生的内耗其实反而是一笔精神财富。

  • 没有内耗的创作就没有人味,很难跟 AI 生成出来的作品相区分。
  • 创作需要大量的反思:遇到不顺,人会积累负面情绪,导致自己的理性被蒙蔽。等到要把这种经历和情绪创作整理出来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发现自己做错的地方。没有创作的话就会失去这些宝贵的自省经历。
  • 也许人的价值并不一定是纯粹的利他动机——贝多芬创作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如何让听众得到满足吗?恐怕不是。专注于排空自己内耗的「自私动机」,往往更加能博得受众的共鸣。

通勤路上裤裆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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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不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正如标题所述,今天在去上班的火车上一屁股坐下,裤档突然大崩裂,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路上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火车将在半个小时后到站,下火车以后我还要在车水马龙的芝加哥市中心步行十分钟,这几天天气炎热,我也没有任何的外套。我一直在纠结「把衬衫脱下来裹在屁股后面」和「背着书包露着内裤」哪种姿势看起来更加文明……

我向老婆求救,她差点被早饭噎住,除此之外也鞭长莫及。她让我在背包里使劲儿找找类似胶布、别针之类的东西先把内裤关住,无奈我的背包里只装着一台很沉的电脑和一块防弹垫片,此外空空如也。不过后来我灵机一动,把孩子送我的背包小挂件上的钥匙环拆下来当别针,居然也给穿进去了。不过我知道那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毕竟那条裂缝太长了,从裆部向后水平裂了整整半根裤管!

火车到站了,我试图抚平躁动的内心,毕竟要笑话我的人走在我的身后,看不见我的脸,我也看不见他。我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手抓着沉重的背包贴在身后,试图挡住社死画面。这是多么尴尬的行走姿势啊,身后肯定有人觉得我是个神经病,但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就这样一手抓着包贴在屁股后面,跌跌撞撞地走进办公大楼,终于送了一口气——到了办公室我就有外套了,终于可以给我遮住了。我的办公室只有两个同事,关系不错。我就转过身来,让他们目睹一下尴尬的场面。

结果俩人盯着我的后背看了半天,根本就没有看出什么尴尬——尴尬的变成了我?我让同事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结果发现站起来之后那道惊天裂缝居然一点儿不明显!

事后想想,还是多亏健身房里把腿部臀部练的大了一圈,愣是把断开的裤管给卡住了。反倒是我拎着书包遮住屁股的动作,成了多此一举的小笑柄。看来自己想象出来的尴尬,也许别人看来根本不尴尬;反倒是企图掩饰自以为尴尬的举动,更让人明显感到尴尬。

经过今天这次有惊无险的社死危机之后,我想背包里除了防弹垫片之外,还应该常备一件折叠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保留了图片,但还是不上传了~)

飙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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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门,右转上家门口限速 60 km/h 的马路时,一辆车以目测超过 100 km/h 的速度突然从自己的身旁呼啸而过。这种近乎 100% 超速(不是概率,是超速的比例)的疯子在芝加哥的高速上已经司空见惯了,不过在家门口的普通道目睹到这样的疯狂飙车族,真的是让我怒火中烧。

我也无法诅咒这样的人赶紧出个事故,因为真正的受害方往往还不是他。就在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半年前刚刚发生过一起惨剧——一位三宝的妈妈在限速 60 km/h 的马路开车左拐时,被以 120 km/h 的速度迎面而来的疯车直接撞到了距离 70 米远外的池塘里,受害者当场丧命,肇事的十几岁女青年轻伤。

世界就是充满各种不公。疫情的时候,美国有许多人坚信病毒是影子政府的阴谋谎言,肆意传播病毒,导致一些体弱者中招病逝。与凶杀、车祸的情况不同,被病毒感染上的人根本就是有冤无处诉;但是故意感染他人,本质与车祸害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上帝设计了牛顿第二定律牛顿第三定律12,这是在物理法则上留给了我们「以牙还牙」的线索。不过人毕竟远比基本粒子复杂,光靠一个牛顿第三定律无法满足我们对公平与正义的需要。

诅咒是不好的,要祝福不要诅咒。所以,我默默地祝福大树的叶子不要被疯车撞落,祈愿小池塘里的水不要被疯车漏出来的机油污染了水质。

Footnotes

  1. 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2. 第一稿秀逗了,这是第三定律啊。非常感谢劉昕第一时间来信纠正🙏看来每天凌晨一点写博客已经出现各种后果了。

自由与动态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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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 FIRE(财务独立提早退休)这个词语在年轻一代人中的崛起,「财务自由」逐渐成为了许多人的人生终极目标。不过提到「财务自由」,我联想到了一个形似却神不同的概念「财务—自由」,即一个人的财务与自由的关系是什么。

财务1与自由之间,能不能建立一个函数关系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它应该会像根抛物线。缺钱的时候,我们没有自由,必须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工作赚钱,甚至要去乞讨偷窃(然后坐牢失去人身自由)。假如变得极度富裕,人也要花大量的时间在财富管理、人身安全这类事情上,也不见得自由。

处在中间的那部分人,这种函数关系就不明确了。就拿旅游来举例,如果没钱的话只能选择穷游,住青年旅舍,有钱的话就可以自由地选择更豪华的住宿。经济学家会告诉你,效用与钱呈单调关系——也就是说越有钱选择就越多。但实际上,大多数人稍微有了点钱,恐怕就不会再选择住青年旅社的。也就是说,他们失去了住青年旅舍的自由。

同样,小红书上充斥着天天打卡米其林星星餐厅的网红,他们也许根本不会考虑街头巷子里的苍蝇馆子,也因此错过许多的美食。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网络形象,可能是迫不得已装出富贵的生活方式,「自由」对于他们其实是个远在天边的概念。

音乐里有一个概念叫做「动态2范围(dynamic range)」,就是一首曲子里最轻的地方与最响的地方的反差有多大。要是喇叭的音量调特别小,动态范围无论如何也大不起来。但是喇叭的音量要是调得很大,曲子强弱就可以有很大的对比空间。不过要是选择放一个从头到尾都爆表的重金属乐的话,无论喇叭音量调高调低,整首曲子都不会有什么听觉上的反差。

随着一个人在财务上越来越成功,他也应当时刻反思一下,自己还能不能坐绿皮火车、下苍蝇馆子、住青年旅社、交社会底层的朋友——这并不是自讨苦吃、自我感动。没有宽广的动态范围,一首曲子很快就会让人产生听觉疲劳。一个永远把消费水平拉到上限的人,恐怕离抑郁症也不会太远。

无法行使的自由,就不是自由。没有自由的生命,恐怕也算不上生命。

(顺便提一句,反过来的情况也是值得警惕的,比如病态的节俭、囤物、贪小便宜等。)

Footnotes

  1. 沿用一下这个词语,不过其实本文是指钱。

  2. 这个翻译太生硬了,我不喜欢,不如意译作「强度范围」。

赌上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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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庭审侦探游戏《逆转裁判》里有一部讲述的是一个依靠灵媒力量进行庭审的神秘国家,那里充满了冤案与司法不公,主角成步堂不小心被卷入一个刑事辩护案,才发现该国司法制度的一个巨大的陷阱——辩护律师连坐制度。如果被告人被定罪,那么辩护律师也要受到同样的惩罚,死刑也不例外。

这是一个很有趣、很刺激的游戏设定。这里有一个明显的逻辑陷阱:被告人如果能够说服律师为他辩护,那么他应该就能直接说服法官了呀。可能正因为如此,只有我们傻白甜的主角才能义无反顾地为被告人辩护——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精致利己的角色当游戏主角呢。

回到现实社会,我们没有这么奇葩的连坐制度。但是这也产生了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连坐制度,客户如何才能信任有能力左右他生死的律师呢?

民用航空非常安全1,得益于飞机的设计技术和成熟的空中管制系统,但是让人愿意坐上一架飞机,应该还是因为驾驶员也在上面。如果驾驶员可以用家里的电脑「远程办公」,我不知道有多人还愿意搭乘。

「要死一起死」是人类最原始的信任机制,它极大地简化了我们的决策,而且对智力水平不同的人一视同仁。相比之下,其他的信任机制可能需要大量的数据(比如航空事故统计数据)、一定的智力水平(例如比特币的数学原理),还无法排除上当受骗的可能。

因此,要能够与大多数人建立这种终极的信任,一个必要的能力就是要能够「死」——这种能力 AI 并不具有。

不具备「死」的能力除了 AI,还有上帝……吗?为了人能够上帝,上帝也选择通过耶稣成为人,死在十字架上。「信任」和「死亡」的关系可见一斑。

如果说「死亡」有点过于决绝了,其实同样的逻辑也可以定量地套用在时间和金钱上。可惜 AI 几乎也没有时间的概念,而金钱能够建立的信任关系就弱多了,失去十万美元可能对我意味着倾家荡产,但对马斯克的影响可能还不如螨虫咬个疙瘩。毕竟,不拿「时间」或者是「生命」这类人人平等的资源来当作赌注的话,也博取不了平等的信任吧。

思绪飞扬了一下,发现毫无指导意义,就此打住。

Footnotes

  1. 为什么我觉得最近几年却一直在严重倒退,这两天日本又有飞机差点相撞。

我似乎对「应当怎么做」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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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有两大理念的分歧——实证经济学(positive economics)与规范经济学(normative economics)。前者主要侧重于描述事实,例如:当今社会的经济现象如何描述,未来发展轨迹会是怎么样。后者则侧重于价值判断,例如:如何防止贫富差距扩大,如何监管市场避免垄断和欺诈。这两派按理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不过实际上却是满有互相鄙视,水火不容的味道。学术界嘛,没有一点自高自大味道就不正了。

以同样的分类方式,我们接触到的知识其实也大致能够放入这两类。一类是描述性的(descriptive),另一类是指导性的(prescriptive) ——书籍、文章、电影,甚至游戏、艺术都存在这样的侧重。

反思自己的偏好,我好像是一个对「应该做什么」不太感兴趣的人。我几乎从来不会去读鸡汤、效率、生活秘笈类书籍,回顾了自己的博客文章,好像也很少触及行动号召的话题。

首先我必须承认:「不愿意听别人指导我该做什么」这一点,或多或少反映出自己内心的骄傲。真正谦卑的人,应该能做到一视同仁地对待这两个类别的知识。

(在此先澄清一下,「指导性知识」跟「被说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没有人会喜欢带着爹味的喋喋不休。)

不过,我对指导性知识不感兴趣的更实际原因,是因为我大多数时候做不到。指导性知识,往往带有很强的原则性:早睡早期有益健康,做事不要拖沓,养成个人记账习惯,等等。可我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上班准时早起,偶尔也喜欢大睡懒觉。有些事情我不喜欢拖沓,但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就是要拖到最后一刻。早些年我痴迷记账,Excel 表格做得一丝不苟,如今一笔糊涂账,对家里年度开支毫无概念。

现实中,我认为能够理性地见机行事,甚至非理性地随心所欲,这样的自由度对我而言要比效率重要得多。在理性的时候,我需要的是对事实的正确认知,让我能自己作出符合当下需求的判断。而非理性的时候,我也需要知道一个安全的边界。就算我现在完全不记账,我也不会选择拉满债务买飞机游轮,天天进出名牌店刷爆信用卡这样的危险行为。

正因如此,我在记录想法的时候,好像也很难总结出实际的建议和行动号召,因为我经常会想到某种不适用的情况,就立刻自我否决掉了。现在想想,这可能已经是某种数学式僵化思维的体现,也有可能是「好好先生」的晚期病症。

话说回来,我对指导性知识本身不感兴趣,并不表示我不愿意看,因为许多优秀的书籍和文章都是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之后才以行动号召为结论的,而论证的那部分经常让我受益匪浅。我对「你应当立即××」之类的号召没有生理抵触情绪,只不过是感觉「在自由的生活中还要遵守某种规则,这种想法好像不太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