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内容

38 篇博文 含有标签「社会」

查看所有标签

动动手指消除偏见

· 阅读需 2 分钟

Eddie Lv 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馬路三寶》,我把它当作范文记在了小本本上。所谓的「马路三宝」,就是不少台湾人认为三种人——老人,女人,老女人——因为技术差、反应慢、意识弱,经常造成交通事故或拥堵。而 Eddie 的文章写得非常简明通顺:

  • 不喜欢这种讲法
  • 统计数据不支持
  • 今后不要再讲了

前几天我对高考作文发过牢骚,认为那只是培养人「爹味」的扭曲教育。而这篇一针见血的文章,就是一篇极有社会价值的优秀议论文。我们的教育不正应当弘扬这种写作的方法论和价值观吗?

人类的偏见多到数不过来,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维基百科上有一篇文章总结了人类认知偏差,读得我感觉有点窒息(也许今后再写一篇读后感)。绝大多数的偏见,我们在日常浸淫的文化环境中是察觉不出来的。但因为偶然的机会或者思考,我们如果能够意识到某些奇怪的偏差,动动手指让 AI 查证一下,再将找到的证据汇总好传播出去,这件事情的意义也许比你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我并不住在台湾,但这篇文章对我也可能会启发,促使我去验证一下自己对美国驾驶员的偏见,毕竟现在要验证一个偏见的统计数据真的是动动手指就可以的。

所以我动动手指让 AI 寻找资料并做了一下研究,除去收入和教育水平后,我发现我的偏见其实并没有偏差……偏见居然加深了。

断开连接 = 拯救世界

· 阅读需 4 分钟

我的博士研究领域是系统工程,其中的一个重要课题就是具有网络结构的系统是如何传播信息、达成共识、组织结构的。网络模型可以用来描述现实生活中各种大规模由类似事物组织而成的结构,比如互联网、国际贸易、传染病、社交媒体、投票预测等等。

连接度是一个网络最重要的属性,虽然具体的定义各式各样,但大体上说,如果节点与节点之间的连接(称为「边」)越多,网络的连接度就越高。(这绝对是句废话~咱们学术界就是这样的。)

连接度高的网络,办事效率显然也会变高,比如达成共识的速度会大大加快,传播信息的失真会减小。但是,有一些特性是会变差的,比如高度连接的网络会对时间延迟非常敏感——假如节点获得的信息有延迟,整个网络可能会摇摆不定,甚至完全无法达成共识。1后面这一点其实很反直觉:网络接连度越高,网络的稳定性反而降低。

当然,高度连接的网络虽然工作效率高,但传输有害物质和信息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啊。一个高度全球化、国与国互通直飞航班的世界,造就了 COVID-19 史无前例的传播速度。

当连接度过高,网络上出现危害整个系统的威胁时,网络的连接会自动断开——这是网络系统非常神奇的现象,仿佛网络自己像是有生命一样,通过牺牲一定的效率,增强自己的稳定性,保全网络生命的存续。许多经济学家,包括 The World Is Flat 一书的作者 Thomas L. Friedman 曾经相信世界一定会变成一个完全紧密互联的系统。如今这几年同时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反全球化右转狂潮,就是网络系统这种生命现象的客观规律,在狠狠打着经济学家们的脸。

在今天预言「世界互联网」未来可能会被断开、拆散,预言者听起来一定会像是个疯子——但是按照网络系统的规律,如果互联网被 AI 挟持,给全球带来巨大的威胁,那么互联网被断开的可能性是真实存在的。


说了半天,这与我们生活有何关系呢?

当今世界充满纷争、极端、仇恨,许多人认为是因为缺乏互相理解沟通的渠道。可是从网络系统学的角度看,这种认知恐怕是南辕北辙——不是缺乏沟通,而是我们都被过度连接在了一起。一个小城市里的一起家庭命案,就能掀起全世界男权女权的激烈对立,这是「缺乏互相沟通理解」吗?

很明显,网络连接的断开并不是自然发生的,而是我们每一个个体作出的行为决定。当我们意识到这个网络威胁到个人的生存时,减少与网络的连接,甚至彻底断开,其实是一种非常健康正常的行为,拯救了自己,也帮助网络系统重新寻找更合适的连接配置。

遇见了让你不能忍受的节点,不要改变自己的行为,而是断开连接。 朋友圈看见了让你不爽的内容,那就屏蔽拉黑。生活中遇到了三观严重不合的人,就减少往来。博客圈里看见了离谱的内容,如果一定要不吐不快,那么就不要放链接,直接引用内容来驳斥就好,尽量不要让别人能轻易连到出处。

如果有人质疑这样是否会造成同温层、极端化,我个人的意见是:同温层不见得是坏事,而极端化往往不是因为断开连接,而是增加了太多圈子内的连接——比如「看见让自己直呼过瘾的政治评论频道就订阅跟踪」这种增加连接的行为才是让人陷入回音室的根源。

许多时候,你我缺少的是清净。当我们把自己的连接度降到足够低,能腾出空间容纳自己的反思之后,我们自然会选择更加健康的新节点,来补充之前切割掉的垃圾节点。

所以,想退订、拉黑、屏蔽我的博客的话,尽管去做,尤其是像互联网这种高度连接的网络,这样的行为就是在行善积德,修复网络,拯救世界。

Footnotes​

  1. 参见学术界引用次数超万的大牛文章 R. Olfati-Saber and R. M. Murray, "Consensus problems in networks of agents with switching topology and time-delays," in IEEE Transactions on Automatic Control, vol. 49, no. 9, pp. 1520-1533, Sept. 2004, doi: 10.1109/TAC.2004.834113. ↩

美国的「医疗斩杀线」是否存在

· 阅读需 6 分钟

前一段时间,在中国突然流行起讨论美国社会的「斩杀线」。当时其实我对「斩杀线」这个词语毫无概念,查了一下大意就是 critical threshold——能够让人直接滑入贫困阶层无法逃脱的现象。其中最红的那根斩杀线就是医疗了。美国医疗是举世闻名的昂贵,那么对于普通的中产家庭,美国的「医疗斩杀线」是否真的像中国官方媒体大肆报道的那样存在呢?

这个答案要写出来的话可能会比较长:

「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存在!」

先来说说美国医疗的制度。

在美国,医疗是不是一项基本人权呢?我认为不是。虽说美国有法律规定医院急救室不能让你先付钱后治疗——但是急救医疗仅限于当下保命,那种慢性治疗是不包括的,也不妨碍医院之后把天价账单寄给你。所以我不认为「可以先救后付款」就表示尊重人权;相反,如果你看美国医疗的定价就能感受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你的命的确是要用自己的钱去买。

在美国,一次医生问诊(见个面、How are you? What's wrong? 说几句、开个药),原价的话大概要 100-200 美元,再做几个血常规之类的化验就几百几百往上加。最近刚陪身边的人去诊所看医生(其实还不是医生,而是护士执照),验了流感新冠试纸,拍了一张胸部 X 光片,最后要了 570 美元。

(相比之下苹果手机便宜多了,价格也就够跑两次医院而已。)

这样的话谁都生不起病,怎么办呢?那就当然是需要医疗保险啦。而这个医疗保险,非但没有达到给穷人兜底的目的,反而成为了拉开贫富差距的罪魁祸首。

我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公司免费给员工购买顶级的 PPO 保险,配偶和子女都能享受。这种保险类型的特点就是自己可以直接找任何专科医生,每次问诊只要出一个固定的价格(20-40 美元,相比其他国家还是很贵),剩下完全不用担心。病情越重,自己掏腰包的部分反而更少,有一次急诊加住院 ICU 了几天,出院后账单好几万美元,保险全包。

我身边也认识人属于低收入,保险就是福利性质的 Medicaid。这类保险能看的医生很有限,专科医生不能自己去找,必须要先挂靠一个负责分诊的家庭医生,由家庭医生出具推荐后才能转去专科。这种保险类型叫 HMO,它大大限制了病人自己做决定的自由。但因为知道是穷人,最后实际要付的部分也不算多,医院一般尽量免除了。

最倒霉的就是贫困线以上不多的中产阶级,他们每个月为全家至少要花 400-600 美元购买保险,一年下来可能要近 7000 美元1,占到税前工资收入的 12%,这还是公司补贴后的价格。如果不小心失业了,这个价格直接翻两番——28,000 美元!这个价格显然已经离谱到几乎没有人会去买,多数人会直接选择裸奔。

那还是为了一份安心,咬一咬牙买上保险求平安吧……才怪呢!除非你的保险足够好,否则保险是一个更大的坑。

首先,买保险居然跟出卖肉体有几分相似——你的身体不再由你作主,而是保险公司作主了。除非紧急情况或者特别小的毛病,其余任何的医疗需求都要获得保险公司的预先批准!有些医疗方案,保险公司一看太贵,直接就给你拒批,你的这份保险买了等于没买。更常见也更离谱的事情,则是你去看病的时候,医院收了你的保险信息,让你预付个几十块钱,你还觉得很便宜。等到一顿治疗之后,保险公司给你寄一份账单——医院向他们要价几千几万(美元),保险公司说不在理赔范围之内拒赔,这个余额就全部都要你来承担,而你在治疗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价格!这种先上菜后看价的操作,基本会让九成的病人陷入焦虑和崩溃。

那么最后那一刀会不会真的斩下来呢?据我所知,实际把人弄到破产的情况不是很多。医院向保险公司漫天要价,如果被拒赔了,他们不敢拿着同样的数字让一般人付,于是就会进入扯皮战,最后大部分豁免的情况不少见。但是相比那些拥有顶级医疗保险,完全不用为账单操心的人来说,被医院催账的人要为此付出大量的心力和金钱——而这种经历,全美国居然有高达 36% 的家庭遇到过。2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在美国最常见的「医疗斩杀」剧本正是普通的中产——有车有房,平时也买了公司提供的低档医疗保险。结果一场大病发现保险各种拒赔,生病太久又导致失去工作,随即丢掉有补贴的医疗保险,最终引发家庭经济的雪崩。2

也许可以说,在个人破产制度和一些现实层面的扯皮战术之下,美国医疗的斩杀之刀的刃口钝了点,但不表示没有被斩死的冤魂,也不表示被斩到不会疼。美国的原教旨自由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真的会拿人命去算钱,如同枪支自由(而泛滥)一样,已经成为了美国天经地义的一部分,短期内也看不见什么改革的曙光。

Footnotes​

  1. https://www.kff.org/health-costs/2025-employer-health-benefits-survey/ ↩

  2.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394938/ ↩ ↩2

美国的食物为什么不好吃

· 阅读需 3 分钟

我家附近有一个超市,蔬菜水果种类很多,价格又非常便宜,不过更有意思的是那里有卖许多东欧特色的东西,比如大量波兰、乌克兰、俄罗斯的产品。今天路过,就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一盒乌克兰牌子的牛奶巧克力冰淇淋,口感很像小时候(中国九十年代)冰淇淋中的劳斯莱斯——和路雪的「梦龙」,不过奶味百倍的香浓,一口下去让人好吃到感动。

美国地广人稀,平原居多,农业也因此非常发达。但是跟其他国家的产物对比的话,我经常发现美国的东西就是不怎么好吃——牛奶有一股「水味」,肉鸡煮不出鸡汤的香气,水果的味道也非常的「愣」(甜的就是纯甜,酸的就是纯酸,毫无层次感)。相比欧盟、日本等地区,美国的食品标准更低:面粉可以漂白,玉米大豆全都是转基因,含糖饮料几乎全部都用高果糖玉米糖浆,在台湾闹出巨大政治风波的莱猪,我们天天吃。

我曾经看过一部 2008 年的纪录片《美味代价(Food Inc.)》1,讲的就是美国的食品业为何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其中有一个场景提到一个卖鸡的个体户,家里散养很多的鸡,附近也有不少常客前去买。他家规模做大了,就引起了当地政府卫生部门的关注,警告他们这种养殖卖鸡的方式不符合卫生要求,勒令停业。与之对比的是另一个养鸡场,所有的鸡都在一个封闭的仓库房里终日不见阳光,鸡的身体大到两条腿支撑不起来,走两步就会被自己的体重压瘫在地上,但是这个鸡场因为是给鸡肉大品牌供货的,反而算作合法合规。

像农作物这样的东西,科技可以大大提高产量,也可以提高品质和口感,但两者总会遇到冲突的时候,而一个试图囊括最多消费者的市场往往会偏向前者,牺牲后者。毕竟,用品质稍微差一点点的东西卖更多的总价,养活更多人,应该也是一个更优的解吧?

但是我也怀疑,美国大众长期在「量大管饱」的哲学里,似乎已经忘记了品质。美国的肥胖率早已属于世界第一梯队,真的不能考虑返璞归真一点点吗?我思考了半天,觉得这个事情也真的挺无解的,这时候老婆从后院高兴地摘了一个刚熟的番茄回来,真好吃。

Footnotes​

  1. 今天查资料才知道这部电影的中文译名,这个自作聪明的翻译真的是糟糕透顶——哪里美味了?! ↩

天经地义

· 阅读需 6 分钟

其实我昨天在写文章的时候,心里作了许多的挣扎之后才决定发布出来的。有妻儿女的男人到了中年之后,往往就会变得非常胆小懦弱——我斟酌过,说出心声的代价,是我今后也许再也不敢选择入境新加坡或者从新加坡转机。

但是我昨天写的文章,居然立马收到了来自新加坡的回应,这实在是令我震惊和欣慰——震惊,是因为我没想到居然华语世界有这么多人会读到我写的东西;欣慰,是因为我的确是在等待一个继续下文的机会。

读者 xander 在留言墙上写下了这段回复(非常感谢!):

人在你说的发达国家,设身处地想,女佣大多是来自穷困国家的,如果在服务期间怀孕,以当地的费用,他们是一定付不起的,雇主负担的话她们可以生到你破产你信不信。人家拿的工作签来坡的,不能工作要求回国有什么问题?

这段话其实让我联想到了我许多早年的困惑和反省。我并不想具体地驳斥和回应这个问题,毕竟我对新加坡的实际体验为零,自以为是地提出各种解决方案可能更加显得愚拙。不过我可以向 xander 传达这样的信息:我路过的网络社群对于新加坡的这条劳工规则的反应是极度的震惊,我又问了我老婆的意见,她也惊愕得直摇头。

造成这种认知冲击的,是各个文化中被定义为「天经地义」的那部分公理。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逻辑的边界是底线》——有一部分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人价值观的内核,容不得拿出来理性讨论的。所以,在我的文化里天经地义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不可饶恕的野蛮。

这样的体验,当我走过世界多个角落之后就变得多起来,比如:

  • 中国有些地方有吃狗肉传统(我的视角:乡下地里的野狗凶恶伤人,吃狗比吃牛要文明多了啊?)
  • 美国保守派视枪支自由为基本人权(为什么一边读圣经,一边又觉得枪支与博爱不矛盾呢?)
  • 欧洲宁可室内 40 度以上,也不让装空调(建筑美观、环境保护,这些比人命还重要吗?)
  • 日本人顶着国际社会压力,还要坚持捕猎濒危的鲸(鲸肉一点也不好吃啊?)

(好了,这么一来我把中日美欧所有人都得罪一遍。)

如果说美国选择了原教旨的资本自由主义,新加坡选择的则是原教旨的实用主义。是的,女佣来自穷困国家,来新加坡不是为了在这里生活,而是在这里赚钱。不能干活或者给雇主添乱的话,立刻解雇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天经地义——不过你让我「设身处地」想,我只敢设身你的处地你的想,不敢设身她的处地她的想。为了赚钱的那几年,她必须放弃生育的权利,她不能像美国人那样享受 FMLA1 的保护,为了 6ME 她要提心吊胆地提防精子,就像提防梅毒、HIV、结核菌一样。因为她是穷人,不可能周末买张机票说走就走地回家看看,也许十几年如一日地在这片土地上干活,为了能准时把钱寄回家,补贴穷苦的孩子和父母,战战兢兢不敢在异乡出丝毫的纰漏。而法律和社会则无时无刻地提醒她们,生怕她们一不小心自我陶醉而忘记:「你们永远不属于这块土地。」

这有什么问题呢?如果你把这些划在理性的红线之外,那就没有问题了。毕竟,新加坡的国门向穷国敞开,能让她们来赚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相比之下,沙特阿拉伯对外劳居然还有「离境签证(Exit Visa)」这种东西(没有就无法离境),这么看来新加坡已经非常友善和自由了。

但我很难相信,一个人均 GDP 几乎达到十万美元的富豪之国,给一点点女性外劳福利的话就会被搞破产。我更能想象的是,这些问题在新加坡从未有人公开辩论、讨论、甚至提及,因为外劳「给钱干活,干不了滚蛋,麻烦不许留在新加坡」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已经刻入了文化,根本不值得质疑。

新加坡的富饶、安全、整洁全世界有目共睹,引来国际社会的无限羡慕(而美国的暴力和野蛮应该是成为了第一世界国家里的极端反面教材)。美国的旅行美食家 Anthony Bourdain 有一期节目专访了新加坡。他直言不讳地说道,亲眼目睹新加坡的全面成功给了他极大的震撼,让他深深质疑言论自由、公民自由这类价值的重要性。新加坡一党制的成果,不就是西方人追求的理想社会吗?

不过,他在听了一群新加坡人聊起劳工的时候,说了这么一段话:

"You know, listening to you people, I gotta tell you—I wanna, like, go out and join the Communist Party. That's like bourgeois, man. You're living off the labor of an oppressed underclass."

Footnotes​

  1. 《家庭与医疗假期法案(Family and Medical Leave Act)》规定,雇员在入职 12 个月之后,遇到生育或严重疾病时,享有每年 12 周的无薪假期,职位得到法律保护,公司不得开除。受惠人不局限于公民,任何受雇者都有法定的福利。美国只规定了无薪假期,其实相比许多发达国家已经非常落后了。 ↩

现代奴隶制度

· 阅读需 2 分钟

我想说的并不是什么「上班就像是给人做奴隶」的比喻,或者是「非法人口拐卖」(像铁链女那种)的犯罪行为,也不是从非洲或南美丛林找来了名不见经传的部落,而是从法律上规定了人可以当作奴隶一样使用的「现代文明发达国家」。

提示:该国护照在全球拥有最多的免签国家。

以下内容可能会引发心理不适或者诱导政治性抑郁,慎读

下面的规则节选自该国政府官方网站(原文为英文):

作为雇主,你必须每六个月将拥有工作许可的女性劳工送去体检(6ME)。这项医学体检会筛查怀孕以及传染病,例如梅毒、HIV 和结核病。

如果你的劳工超过 50 周岁,则她不需要接受 6ME。她仅需在更新工作许可的时候接受体检。

如果你的劳工没有通过 6ME,你必须撤销她的工作许可,并且立即将她遣返。

如果你在怀疑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你可能是理解对了:女性劳工一旦怀孕,立即遣返。

事实上,「怀孕遣返」只是政府的最低限度要求。实际操作中,许多雇主都要求劳工之间不能有恋爱关系,否则被抓到了立刻遣返——毕竟雇主可以以任何理由撤销工作许可,随时将劳工当天遣返。遣返劳工是有专门的服务的,一个电话就派车来,「护送」到机场确保离境。

毕竟,许多人家里养的公猫也是要阉割的吧,否则发情起来麻烦事情太多了。

多灾多难的 2026

· 阅读需 2 分钟

昨天读到博客主 Jackie 的文章,说他的老家被冲毁了,也有不少人员伤亡,令人倍感痛心,在此祝愿他的老家救灾赈灾能够顺利。

今年的无敌极端超级爆表厄尔尼诺现象,造成了全球各地的气候灾难。欧洲热得鼠标垫在家里融化,美国的大峡谷公园突发洪灾冲走多名游客。最骇人的灾害则是前几天中国—尼泊尔吉隆口岸以及下游发生的泥石流,看到毁天灭地的黑色巨浪滚滚涌来,一瞬间冲走二三十米高的大楼并无数正在逃生的生命时,压抑与绝望的内心无以言表。

上一次极端灾难接踵而来的印象是 2020 年,新年一过就听闻澳洲全国发生史诗级森林大火,非洲的蝗虫灾害一直逼近到喜马拉雅山脉,各地火山喷发、地震。当然绝不会漏算那场彻底改变全世界经济与政治格局的疫情。

本来想最后再议论一番,但如今想到气候问题、环境问题,剩下的只有乏力感。并不是每一篇文章最后一定要升华吧……就让我郁闷一下吧。

甩门

· 阅读需 5 分钟

有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队人有说有笑地走过一扇仿佛永远敞开的大门,当你走过的时候,门突然被人迅雷不及掩耳地甩上,门板结实地拍了你一脸的鼻血——然后门就这么关住了。

我是没有遇到过,不过我最近关心了一下美国的移民政策,发现美国留学工作定居的门真的是在被美国政府猛力地甩上。

通过留学和工作在美国定居的道路,即便是在十年几前的黄金时代,也是一条漫长、坎坷、极易夭折的道路。想象一下:

  • 申请美国的大学或研究生院,希望被录取(最好给奖学金,否则天价学费)
  • 若被录取,去美国大使馆申请学生签证
  • 申请到签证,来美国读书,期间如果成绩太差或犯事,可能被退学
  • 成功读下学历,然后立即找愿意办理身份的雇主,获得「毕业实习生」的临时留美身份
  • 还没有上班,就要开始申请工作签证。工作签证每年有配额,一般要碰运气抽签。在「毕业实习生」身份过期前,大约只有三次抽签机会,都没抽中的话就 out
  • 拿到工作签证后,要给公司当牛马。一旦被炒鱿鱼,60 天内必须找到新工作,否则 out
  • 给公司当几年牛马后,公司仁慈的话会给办绿卡
  • 绿卡申请的第一步,是确定职位不会被美国人取代,做法是在报纸上登招聘广告 3 个月
  • 然后律师鼓捣各种文件 6 个月
  • 这时候为期 3 年的工作签证差不多要过期了,需要递交申请续签
  • 律师提交上绿卡申请材料,开始漫长的排队过程(中国出生大约等 5 年,印度出生等 10 年甚至 15 年以上,其他地方出生不需要等)
  • 等到排队轮到自己的时候,再一次递交「身份调整」申请(也就是获取绿卡的申请),审批 1~2 年

这一整段时间内,任何环节出现小小的纰漏,都有可能直接导致失去留在美国的资格。比如我有经历过申请美国签证时材料被寄丢,在国内等了 4 个月,学期都进行到三分之二了才拿到回美国上学的签证。许多人选择从毕业之后到绿卡申请批准的这六七年里,全程坐「移民监」(就是不离开美国)。

如果你觉得这已经够难了,来看看最近的移民政策出现了什么样的调整呢?逐条剖析(知道这对大多数人没有意义,不过作为历史记录写下来吧):

  • 申请美国的大学或研究生院,希望被录取(最好给奖学金,否则天价学费)
    • 许多美国大学开始明的暗的拒招中国学生,听说过系里通知学生被录取,结果一向是橡皮图章的校务处拒绝发正式录取信
  • 若被录取,去美国大使馆申请学生签证
    • 学生签证审查极为严格
  • 申请到签证,来美国读书,期间如果成绩太差或犯事,可能被退学
    • 美国国土安全局设坎,来美国读书,最多只能授权 4 年的在留期限,逾期必须获得延期批准
  • 成功读下学历,然后立即找愿意办理身份的雇主,获得「毕业实习生」的临时留美身份
    • 每一份「毕业实习生」身份申请,雇主必须要交 10 万美元的申请费
  • 还没有上班,就要开始申请工作签证。工作签证每年有配额,一般要碰运气抽签。在「毕业实习生」身份过期前,大约只有三次抽签机会,都没抽中的话就 out
    • 十年前每次抽签的中签率 85%,现在大约 20%
  • 拿到工作签证后,要给公司当牛马。一旦被炒鱿鱼,60 天内必须找到新工作,否则 out
    • 国土安全部准备取消 60 天宽限,一旦被炒鱿鱼,必须当天立即离开美国,否则第二天起就算非法滞留
  • 给公司当几年牛马后,公司仁慈的话会给办绿卡
    • 大量的公司宣布不再帮助申请绿卡
  • 绿卡申请的第一步,是确定职位不会被美国人取代,做法是在报纸上登招聘广告 3 个月
    • 招聘广告被一些反移民组织用 AI 盯上,一旦刊登,立刻会发通知鼓励大量美国人来申请,「职位的不可取代性」无法证明。
  • 然后律师鼓捣各种文件 6 个月
  • 这时候为期 3 年的工作签证差不多要过期了,需要递交申请续签
    • 原本的规则是,在任何申请递交之后尚未批准期间,申请人留美等待结果属于合法滞留;本届政府改为非法,抓到可以被驱逐——驱逐了申请自然就失效了,out
  • 律师提交上绿卡申请材料,开始漫长的排队过程(中国出生大约等 5 年,印度出生等 10 年甚至 15 年以上,其他地方出生不需要等)
    • 同上,原本排队期间工作签证过期无大碍,现在被抓到就驱逐
  • 等到排队轮到自己的时候,再一次递交「身份调整」申请(也就是获取绿卡的申请),审批 1~2 年
    • 严格审查政治背景,共产党员无法获得绿卡,甚至连共青团员也无法获得绿卡(也就是几乎所有的中国人)

以上所有的改变,几乎都是最近 1 年才出现的,也就是说去年的美国还是个「移民国家」,今年就变成了「一个也别想进来」。

「历史的尘埃掉在每个人的头上,就变成了一座座的大山」——此话不假,但这尘埃并不是慢悠悠地飘下来的,而是像 99 级的俄罗斯方块一样,一眨眼就 Game Over 了。

聊以纪存。

选票的陷阱

· 阅读需 2 分钟

在各种选举中,人们经常会被动接受一个天经地义的政治宣传:投上你珍贵的一票。也就是暗示说,你手中的那一票极其重要。

在我看来,到这里偷换概念的任务就完成了。

一个制度拥有「选票」这个概念,的确是极其珍贵的。但是每个人手中的那一票,到底有多珍贵?我们诚实地面对的话,一个拥有一亿选民的国家里,每个选民平均也只有一亿分之一的力量。所以作为制度里的「选票」概念,和每一个手里的那一张「选票」,其实并不是一个概念。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看似抨击每个人手里选票的重要性?因为这种宣传有严重的副作用。

选票的本质是一种代理授权,如果每一个人都相信自己手里握着「珍贵而巨大的代理授权」,那大家都会耗费巨大的心思琢磨如何行使这个权力,让谁来代理自己,却忘记了许多事情其实应该自己去 DIY。比如大多数人觉得当地的教育资源太差,就会投票给许诺提高教育拨款的政客。但我就认识有人自己去筹划开一个平价的私立学校,号召家长一起寻找好的教学资源,学校也开得很红火。

在我看来最糟糕的实例,莫过于基督徒懒得出门传福音,把票投给能「替他们传福音」「弘扬保守价值」的政客。信仰的事情,绝对不应该以投票的方式代理去出,否则必然造成社会灾难性的分裂。

下一次,「双手握着沉甸甸的选票,庄严地投进选票箱,一种厚重的自我价值感油然而生」的内心戏还是要适可而止。选票固然重要,但这种投入选票时产生的陶醉感,恰恰是让许多人放弃亲自行动的麻药。

飞机上当了电灯泡

· 阅读需 3 分钟

几年前我一个人坐飞机回芝加哥。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坐飞机呢?说实在的,我拼命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哪一年,去了哪里,干了什么。因为在我记忆里,打从结婚以后我应该就没有一个人行动过(我的工作零出差需求)。但是这段机上的经历却是恍如昨日。

总之,我上了飞机,坐在了政治最正确的一排座位的中间位置——我的左边坐着一个白人,右边是一个黑人,我是一个黄亚裔。俩人都在读毫无意义的机内杂志。

虽然我是一个 I 人,但一般还是会鼓起勇气问候邻座,毕竟接下来还要共度两三个小时,跟旁边的人手臂肌肤不断摩擦却不说一句话,似乎不太妥当。

我先跟右手边的黑人哥们寒暄了几句,人家好像是个财务高管,整天出差的那种,成功人士。我又跟左边的白人搭了几句,人事高管,也是个公文包客。俩人问我是干什么,由于懒得解释清楚,就说自己是个修电脑的(也难怪到现在我还是想不起来我去做什么了)。

在我的破冰之下,我们三个人开始聊了起来,大概也就是住哪里啊,孩子多大了,芝加哥 vs ???(想不起来了)的生活差别等等。正当大家觉得混个脸熟可以准备收声的时候,黑人哥们突然说了一句「也不知道 XXX 的伤势多严重,能不在🏈赛季前恢复」。

这一句话,把白人的兴致一下子就点燃了「啊呀,你也关注 XXX 啊,他们球队没这个四分卫就完了!」「就是啊,🏈🏟️📣。」「🗣️📋🤠 🆚 🗣️📋🦅!」「真的⁉️🪙🪶!!」「🦅🏃💨🏈 绝对❌ 🤠🛑🔨」「卧槽‼️🦅📐🏈🏃💨 ➡️ 🏃‍♂️💨🦅🏃‍♂️💨 ➡️ 🙌🏈他妈🤩 ➡️ 🏟️🥳🎉」……

我坐在中间,一句话都插不上。左右邻座聊得热火朝天,俩人全程都没靠着座椅,而我却死死紧贴靠背,试图躲开两人的目线。俩人一直说到飞机落地了,还交换了联系方式,而我在安全带的电灯泡1熄灭的那一刻,立即灰溜溜地从中间闪开了。

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生不如死的一次飞行体验。

一期……一会?

这一篇似乎也可以当作「一期一会」的主题文章来投稿吧 🤔 投一下看看~

Footnotes​

  1. 「电灯泡💡」的英文是 third whe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