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似乎对「应当怎么做」不感兴趣
经济学有两大理念的分歧——实证经济学(positive economics)与规范经济学(normative economics)。前者主要侧重于描述事实,例如:当今社会的经济现象如何描述,未来发展轨迹会是怎么样。后者则侧重于价值判断,例如:如何防止贫富差距扩大,如何监管市场避免垄断和欺诈。这两派按理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不过实际上却是满有互相鄙视,水火不容的味道。学术界嘛,没有一点自高自大味道就不正了。
以同样的分类方式,我们接触到的知识其实也大致能够放入这两类。一类是描述性的(descriptive),另一类是指导性的(prescriptive) ——书籍、文章、电影,甚至游戏、艺术都存在这样的侧重。
反思自己的偏好,我好像是一个对「应该做什么」不太感兴趣的人。我几乎从来不会去读鸡汤、效率、生活秘笈类书籍,回顾了自己的博客文章,好像也很少触及行动号召的话题。
首先我必须承认:「不愿意听别人指导我该做什么」这一点,或多或少反映出自己内心的骄傲。真正谦卑的人,应该能做到一视同仁地对待这两个类别的知识。
(在此先澄清一下,「指导性知识」跟「被说教」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没有人会喜欢带着爹味的喋喋不休。)
不过,我对指导性知识不感兴趣的更实际原因,是因为我大多数时候做不到。指导性知识,往往带有很强的原则性:早睡早期有益健康,做事不要拖沓,养成个人记账习惯,等等。可我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上班准时早起,偶尔也喜欢大睡懒觉。有些事情我不喜欢拖沓,但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就是要拖到最后一刻。早些年我痴迷记账,Excel 表格做得一丝不苟,如今一笔糊涂账,对家里年度开支毫无概念。
现实中,我认为能够理性地见机行事,甚至非理性地随心所欲,这样的自由度对我而言要比效率重要得多。在理性的时候,我需要的是对事实的正确认知,让我能自己作出符合当下需求的判断。而非理性的时候,我也需要知道一个安全的边界。就算我现在完全不记账,我也不会选择拉满债务买飞机游轮,天天进出名牌店刷爆信用卡这样的危险行为。
正因如此,我在记录想法的时候,好像也很难总结出实际的建议和行动号召,因为我经常会想到某种不适用的情况,就立刻自我否决掉了。现在想想,这可能已经是某种数学式僵化思维的体现,也有可能是「好好先生」的晚期病症。
话说回来,我对指导性知识本身不感兴趣,并不表示我不愿意看,因为许多优秀的书籍和文章都是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之后才以行动号召为结论的,而论证的那部分经常让我受益匪浅。我对「你应当立即××」之类的号召没有生理抵触情绪,只不过是感觉「在自由的生活中还要遵守某种规则,这种想法好像不太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