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的思考

最近一直在思考几个有关艺术作品的解读与审美的问题。显然这是美学里的核心议题，像我这样的门外汉要对此作出严谨完整的阐述是不太现实的，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个帮助我理解「审美」这个概念的类比，写出来分享一下。

如果把「美」比喻成一个旅游景点，那么「审美」就是通向景点的道路。流行艺术的审美就好比富士山这类景点，连门票都不用买，游客自己远远地就能找见。艰深晦涩的艺术作品则像罗布泊、波浪谷那类藏得很偏僻的绝景，需要自己有过硬的体力，沿着先人开辟的路线才能到达。当然，富士山也不仅仅只有远观的价值，亲自登上去也能够体验别样的风情。不过也有像是云台天瀑这样的反例，远看壮观雄伟，细探发现上游居然是一台抽水泵。

审美高的人，就是富有（头脑上的）体力，也有强列的意愿跋山涉水，只为一睹秘境风采。而我旅游的时候，有时候就只是想坐坐大巴，最好连车都不用下来，窗口远远看一眼就能感到满足。从付出努力的角度看，审美高的人当然是值得钦佩，不过仅从自身的喜好与满足度而言，坐在大巴里人也大可不必为了显得高雅而强登自己体力根本达不到的高峰，甚至千辛万苦到达了景点也认不出来。

不过，用旅游来作类比给我带来的一个启示是，旅途中的感动瞬间并不一定来自于「景点」本身。克服崎岖行走在前往景点的道路，一路上的欢声笑语和彼此鼓励，都可以成为比景点本身更加精彩的体验；同样，如果有足够的观察力，路上偶遇的无名美景可以被你发掘出来。甚至由你命名，成为后人的打卡圣地。带着这样的心态去审美艺术作品，就能够收获更多的乐趣、成就和自由。

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一直在混淆两个概念：理解和审美。在英文考卷里，阅读理解题往往是要选择「语义或逻辑完全等价的另一种说法」——这是在考理解，是一种缜密，几乎没有什么自由的思维方式。

但是中文考卷里的阅读理解，绝大多数其实根本就不是在考理解，而是考审美——「为什么鲁迅要说『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呢？」这显然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但是语文考卷硬是给了一个，并且强迫我们接受这样的事实。久而久之，我们对于审美就产生了恐惧，生怕我们自己的感悟不是作者的原意，说出来就会「扣分」、丢人现眼。

其实反过来想想，能够在作品中发现连作者本人都没想到的美，那才叫审美的极致。